白崎老师在2002年1月11日至1月13日在青岛与老师和家长们见面，他的敬业精神和爱心实在是让人感动，而他的专业水平更是让人叹服。我就石头目前存在的问题，向白崎老师提问，他一一细细解答。征得白崎老师的同意，我把对话的内容放在网上，因为我们相信很多问题带有共性，希望对大家有启发性的帮助。

第一个问题：
方：石头比较容易兴奋，有时会笑个不停，包括在课堂上，但和以前的那种笑法是有区别的。
白：出现这种情形用专业术语说有两种原因：
延带效果：这是指孩子把以前他认为有趣好笑的事情在头脑里来了个再生、再确认，但正常孩子会在8-9岁前完成这一阶段，而自闭症的孩子会较晚，但出现这种反而是一件好事情，说明他能把内心世界的活动进行评价，短期性和长期性在交叉。作为你，不要在他面前对这种笑的行为特别关心，而是加以引导。根据石头写比说容易的特点，可以在事后让他写出他为什么笑的原因，你进行启发性的评价。
方：我观察他每次笑不是无缘无故的，是有原因，但他所说的原因在我们看来不是很有甚至于是没有意义的。
白：正因为这样，才需要你引导。引导是两方面的，一是引导他对该感兴趣的事情感兴趣要注意尊重和接纳孩子的特殊性，另一方面使他懂得规则，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笑。
方：我在尊重和接纳方面做得很不够，看到他笑，我很紧张，有时态度很不好。我需要调整。
白：即时效果：当前的情形使他想起了以前类似的情形，他觉得好笑。当他写下原因后属于这种情况，你要予以鼓励，表扬他会联想，在这样做的过程中加以正确引导。

第二个问题：
方：有个别问题他会问个不停，甚至于一天问好几十遍，会持续半个月左右。（以前曾最高记录一年半）
白：这种情况通常会被认为是学习障碍，美国也同意这种说法。但这几天通过我对石头的观察和测试，他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是否他问的问题情报量很大，一次不能解决？
方：有些问题存在这方面的情况，但有很多问题在我们看来是没有意义的。
白：首先我们要回到我们对待孩子的态度上来，很多时候我们不尊重他们，并没有完全接纳他们的特殊性，只想去改变他们，操之过急。要知道我们的孩子其实是有创造性、想象力的，尤其是象石头这个孩子。但他们看问题的方式和处理问题的方式与我们不同，我们要做的是引导。
方：我知道我有时候很着急，急于把我的想法和做法告诉他。但我也确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就如该上什么样的厕所、同学父母的职业、该坐第几位第几排的问题问个没完，其实他是知道答案的。
白：在很多我们认为简单的无意义的问题上，自闭症的孩子会把它复杂化，并且用记忆仓库来处理。根据石头的情况，你让他写下他要问的问题，并让他自己把这个问题的有关答案也写下来，也逐步要求他写出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然后你们两个作与这个问题相关的假设，让他对你们的假设作反馈。要注意的是，你们只作假设，不作结论，这样才能培养石头的社会性和社交能力，使他通过他自己感兴趣的问题，知道什么才是适时宜的活动。要知道制止是没有作用的，因为他没有得到满足，也不要下结论，你们只是做假设，让他来反馈，在这个过程中，石头能得到也能学习到他想要的东西。

第三个问题：
方：明知是一句骂人的话，多次警告不能再说，但仍会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说出来。
白：对石头来说，这是一种负面的表示法。他可能想和人交往，想追求关心和爱护，但又不会正面说。
方：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故意气人，他的这种做法让我很难堪，我有时候真想狠狠地揍他。
白：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情当作特别的事情。应该让第三者介入（他的小伙伴），小伙伴要实话实说，不能迁就，但你们要提前做好小伙伴的工作，让他们明白虽然是不能迁就他，但要理解他。

第四个问题：
方：石头现在已经有玩的意识，但仍只能玩警察抓小偷的简单游戏，对需要配合的游戏，如踢球等就有困难，所以大多数时候是和女生玩。
白：出现这种情况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困难，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不能从玩的当中找到乐趣，也就没有了玩的动力。所以你们在培养他社交技巧的同时，不能忽视培养他能从玩中找乐趣的能力。
方：我确实发现他不能从玩中找乐趣，反而把玩当作一种负担，但我尝试过一些方法，都不能使他对玩产生兴趣。
白：你们是否把每一件事情都当作训练呢？虽然这样做没有错，但容易陷入一个误区，那就是让做的人失去了兴趣。在培养孩子玩的能力的时候，你们首先要做的是使他感到高兴，使他体会快乐，在这个前提下，通过玩来了解和学习规则（很多自闭症孩子没有规则的概念）。
方：我确实没有把让他高兴和让他体会快乐放在第一位，我只是急于让他了解我要他干什么，然后就是看他干得怎样。
白：你们先陪他做一些有因有果的游戏，两三个人就可以做，不太复杂，带他去学韵律操，学会有节奏地模仿动作，并和周围的人是一样的动作。等有了一定的游戏技能以后，可先由爸爸带着他踢球，让他了解踢球的规则，学习踢球的基本技巧和基本规则，并且和他一起收集关于球赛的各种信息，球员的资料，使他自己对球有一种渴望。其实石头已经具备这样的能力了，关键要看你们如何正确的引导。游戏和运动可以培养我们的孩子具有挑战力。

第五个问题：
方：石头对一些概念性的问题其实是知道的，但很难活学活用。如他知道等边三角形三条边相等，三个角也相等，但如果有一个判断题说有一个等腰三角形它的其中一个底角是60度，所以它也是等边三角形。他就会判错，他转不过这个弯来。
白：首先我们要了解自闭症的孩子长期记忆力好，但他很难从长期记忆中总结出相关经验，也很难从相关性中得到一些暗示。第二是我们要着重培养他们处理问题的能力，切记不要追求短期效果，不能着急，否则会更混乱。
方：我有时候真的是好累，好痛苦。很多时候是以他哭了，我也哭了作为结束。
白：我理解。但这真的是一个过程，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教会他思考，教会他串起概念，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你引导他读书，让他自己在书中找答案，学会查资料，扩大他脑子中的信息量，使他具备长期记忆和短期面临的问题产生关联的能力。

第六个问题：
方：见人不知有些话不该说，如老说这个人长得难看等。
白：这是一种平行语言，是石头想自我表现。你们要注意，在社交场合要抢着先说话，并提醒石头注意你们是怎样和人打招呼等，观察他是否也在准备打招呼。对于这个问题的训练，并不是单个进行的，要考虑他在其他方面的能力，特别是语言能力。如果他的语言不能进行扩展，内容不能更丰富一些，他就不能用较正确的方式来进行最简单的社交活动——打招呼。
方：我明白这个道理。从石头对人根本不理不睬，到注意别人的一举一动，已经是一个漫长但又是取得突破的一个过程。但由于他平时不肯看书，和人接触又少，所以要丰富语言比较困难一些。
白：平时还是要鼓励他多读书，但你们也要在每一次的社交活动中来影响他，使他会用各种方式来打招呼，并能形成模式。如他现在见了我，他总是说：白崎爷爷，你好，你是从日本来的。这个时候你们就可以帮助他来扩展他的语言，告诉他白崎爷爷这次是来讲课的，是来帮助自闭症孩子的。慢慢地可以扩展到讲了几天课了，为哪些孩子作了评估，家长们有什么反应等等。直到他所知道的可以写成一篇短文。平时在一次比较重要的活动前，你们可以预先让他知道对方的一些背景资料，他有什么问题要问也可以提前准备，这样做起来就会更得体。石头是个恢复得特别好的孩子，现在甚至于可以说他已经不属于自闭症的范围了，你们要有信心。

第七个问题：
方：没有一件事情，（除电脑赛车游戏）使他能特别感兴趣。
白：对应该感兴趣的事情没有兴趣，这是自闭儿的一大特征，我们需要训练。对石头来说，让他能够关注一些事情，对一些事情产生浓厚的兴趣，这是很重要的，应该说这是你们目前要做的最主要的事情。
我们成天谈强化物，那么电脑游戏就是石头的强化物。你们要允许并且陪同他玩游戏，但对他提一个要求，每天要就电脑游戏写一篇日记，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游戏，有什么规则；这个游戏和日常生活的关系是什么；利用电脑还可以做什么？你们要把他的兴趣往写作和如何正确使用电脑上吸引。通过电脑游戏让他有兴趣学会使用电脑，了解网络，并能利用网络查找资料，而他要写的东西也是随着他所知道的越来越多而越来越丰富。
你们要注意的是，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要慢慢地引导他做，把信息量慢慢地加大，千万不要突然让他做对他来说还是很难的事情，否则他会没有兴趣，也没有信心。
我们要知道游戏是机械性的东西，而我们的孩子本来就太机械，我们要利用游戏来培养孩子用语言来思考。并且因为要写作，所以他在做之前要有动机，没有动机这也是自闭症孩子的特点，我们要利用他着迷的东西来培养他扩大兴趣面，培养他做事情的动机，培养他做事情前如何定计划，这样他的能力就会发展。

第八个问题：
方：石头在阅读方面有困难，即使陪他读完一个小故事，他仍不知道里面的人物关系，故事重点及所想表达的意义，需要大人在读的过程中进行启发性的提问才行。
白：没有一个自闭儿没有阅读方面的困难。当孩子具备一定的语言和分析能力，我们就要开始培养他的阅读能力。一开始时，必须是非常简短，最好是配有图画的小故事，让他读直到达到背诵，然后开始向他提问题，但最初的问题不是针对人物间的关系，而是提轮廓性的问题，让他讲出这个故事讲了一件什么样的事情，用他自己的话语讲出。接下去再提局部性的问题，并根据文章前后做总结，尤其要他注意各个段落之间的关系，也就是故事的关联性，（自闭儿缺乏关联性方面的能力）。
方：我正好是做反了，我光想让石头的阅读量大一些，所以都是我陪他读，一边读一边提问他。
白：你这样的做法容易使他有依赖感。在他阅读能力不强的时候，增加他阅读量不会取得好效果。我们的目的是通过教会他阅读培养他的分析能力、理解能力，从而使他具备对事情的判断能力，以及从过去的记忆中获得处理和安排事情的能力。我还要补充一点，在孩子回答问题的过程中，要给他一些暗示性的提示。

第九个问题：
方：我们的重点想放在让孩子对人际交往有更强的需求。那么怎样做才能提高他的交往技巧呢？
白：从石头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你们做得很成功。让一个自闭儿会交往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不会交往，他仍是一个自闭儿。
石头现在在家里和学校里都有人陪伴，有人特别理解他，也有人特别地去引导他，所以你们现在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要在学校和家庭以外为他营造一个空间，使他能够在我们不在场的情况下，或者说是在一个失去我们对他控制的情况下进行活动，并且这种活动他能够越来越得体，越来越自如。我们有时候容易进入一个误区，那就是怀疑我们孩子的适应能力，所以就容易什么事情都控制他，这样容易使孩子失去锻炼的机会，从而也使失去了培养能力的施展能力的机会。象石头，各方面的能力都已经很强了，甚至于可以说他已经不象一个自闭症的孩子了，接下去就要看那么父母怎么来做，其实他已经完全可以自己去处理一些问题了，可能会有很多不得体的地方，但不能因为不得体就让他失去机会，你们必须放手，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我想问题还是在我身上，我老担心他做不好，所以老想陪着他一起做，或者让他的小同学陪着他做。
白：你们这种陪同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是暗暗的，不让石头感觉到。你们可以在做一件事情前把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想到，提前和石头谈，使他明白身临其境的时候该如何做。事后，和他总结一下，对做的好的要大加鼓励，而不足的却不要指责，只是提出你的建议。我倒是认为，你们现在重要的是为他营造各种机会。我提一个建议，你们可以经常让孩子去别人家住。（这个家庭必须是了解石头并且能接纳石头的。）
几天下来，我还有一点想法，那就是你们经常在剥夺孩子的选择权，这是很危险的一种做法。
方：我要首先检讨的，我就很少给石头选择权的，我会把你这几天的训练和谈话内容都反复想一想，然后好好调整自己。
白：石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我也很少见倒恢复得这么好的孩子。但我有一个很担心的地方，那就是石头正处于青春期的前期，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也是一个很多变的时期，加上你们目前所从事的工作，使石头很容易知道他的过去，发现他和别人的不同之处，（这本来是其他家庭刻意避免的）他会苦恼。所以我一再地强调要你们训练他的写作能力，让他通过写来倾诉他的苦恼，这是一种发泄的方式，也可以使你们随时了解孩子心中的想法。
方：白崎老师，我很害怕。因为很多专家都告诉我必须等石头过了青春期这一关，我才能松口气。
白：害怕不能解决事情，我们只能积极去面对，我会和你们一起走过这段时光。你们现在就要提前做很多事情，学习写作、提高交往技巧、扩大兴趣面等等，还有包括生理上的知识，让他面对身体的变化时能知道是怎么回事，引导他明白为什么有些事情可以做，而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做的。
青岛的家长让我很感动，以琳中心的一切都会让我牵挂，今后的几年我会多放一些时间和精力在青岛，尽我的能力来为大家做一点事情。在我即将离开青岛的时候，我要对大家说声谢谢，暑假我会再来。